第97章 大伯的办公室

她看着他，眼泪又掉下来了。“大伯，我等到了。”

他笑了。那个笑容很轻，很短，像是一个等了二十五年的人，终于等到了他最想听的话。“等到了就好。”

她走了。走进电梯，按了十二楼。门关上，数字一格一格地跳。她靠在电梯壁上，闭上了眼睛。今天，她奶奶来了。等了二十五年，不知道有她。今天，知道了。说了“够了”，说了“等到了，就不等了”。她等到了。等到了她奶奶来，等到了她奶奶说“回家吃饭”，等到了她奶奶说“您等我”。她等到了。

手机震了。她爸的消息。“小葵，你奶奶到家了。她说你像她。倔，不服输，认定了的事谁也拦不住。她说等到了。等到了，就不等了。”“您也等到了。”“等到了。”

电梯到了十二楼，门开了。她走出去，走廊里安安静静的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把地板染成金色。她踩着那些金色的光影，往办公室走。经过王芳工位的时候，停下来。王芳在涂护甲油，亮粉色的，闪闪发光。

“王姐，我奶奶来了。”

“说了什么？”

“说我像她。倔，不服输，认定了的事谁也拦不住。说等到了，就不等了。”

“你等到了。”

“等到了。”

她走到李小明工位旁边。李小明在看真题，高等数学，最后一套做完了。

“小明，我奶奶来了。”

“说了什么？”

“说我像她。倔，不服输，认定了的事谁也拦不住。说等到了，就不等了。”

“你等到了。”

“等到了。”

她走到陈小萌工位旁边。陈小萌在喝奶茶，珍珠奶茶，加双倍珍珠。

“小萌，我奶奶来了。”

“说了什么？”

“说我像她。倔，不服输，认定了的事谁也拦不住。说等到了，就不等了。”

“你等到了。”

“等到了。”

她走到赵副主任工位旁边。赵副主任在看报纸，拿得正正的。

“赵副主任，我奶奶来了。”

“说了什么？”

“说我像她。倔，不服输，认定了的事谁也拦不住。说等到了，就不等了。”

“你等到了。”

“等到了。”

她走到刘主任办公室门口。刘主任在写稿子，写真的。

“刘主任，我奶奶来了。”

“说了什么？”

“说我像她。倔，不服输，认定了的事谁也拦不住。说等到了，就不等了。”

“你等到了。”

“等到了。”

她回到角落里，坐下来。打开电脑，写“等雪的人”第二季的脚本。第十一期，她奶奶。她写——“她等了二十五年，不知道有我这个孙女。今天，知道了。说了‘够了’，说了‘等到了，就不等了’。她等到了。我也等到了。都等到了。”她看着这行字，笑了。等到了。都等到了。

五点钟，办公室的人开始走了。王芳拎着包走了，经过她工位的时候，停了一下。“小林，明天见。”“明天见，王姐。”李小明站起来，走到她旁边。“小葵姐，你还不走？”“马上走。你先走吧。”“好。明天见。”“明天见。”陈小萌站起来，拎着那袋空奶茶杯。“小葵姐，明天我给你带新的。”“好。明天见。”“明天见。”赵副主任端着保温杯走了，经过她身边的时候，说了一句：“等到了，就不等了。”他走了。刘主任从办公室出来，走到她旁边。“小林，走吧。回家吃饭。你奶奶等你。”“好。回家吃饭。她等我。”

她关掉电脑，收拾好东西。两人走出办公室，关掉灯，锁上门。走廊里安安静静的，月光从窗户照进来，把地板染成银色。她踩着那些银色的光影，往电梯走。她爸站在大堂里，深蓝色的夹克，旧皮包，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。看见她，笑了。

“下来了？喝咖啡。加三包糖两盒奶。”

她接过来，喝了一口。热的，甜的。她笑了。“等到了。”

“等到了。”

两人走出大楼，站在台阶上。晚风吹过来，带着凉意。她抬头看天，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，冷冷的，白白的。

“爸，奶奶等我？”

“等你。回家吃饭。糖醋排骨。”

她笑了。“好。回家吃饭。”

她走下台阶，她爸跟在后面。她回头看他。“爸，您明天几点来？”

“早上七点。给你泡咖啡。加三包糖两盒奶。”

她笑了。“好。我等您。”

他走了。深蓝色的夹克消失在夜色里。她站在路灯下面，看着他的背影，笑了。明天，他来了。给她泡咖啡。加三包糖两盒奶。她等到了。明天，她还要继续拍。拍第十一期，拍她奶奶。拍她等到了的样子，拍她说“等到了，就不等了”的样子。她不怕。因为她等到了她要等的人。她是林小葵。拍片子的。奶奶说她像她。这就够了。